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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明的风潮灾害

信息来源:系统管理部

发布时间:2022-02-10 13:4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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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生活在大自然中,大自然不可避免地会给人类带来各种各样的灾害。飓风的席卷,火山的喷涌,地震的发生,泥石流的倾泻,都会造成巨大的损失。崇明地处东海之滨、长江入海口,是典型的河口冲积沙洲。岛上地势平坦,海拔仅4米左右。它无山无丘陵,绝无火山喷涌、泥石流倾泻之忧。它并不处于地壳板块的挤压带,鲜有大震的波及。对于崇明来说,最大的自然灾害莫过于飓风的侵袭,以及在飓风侵袭时天文高潮位和暴雨结伴而来形成的风潮灾害。崇明民间惯将“风、潮、雨”同来称作为“弟兄三个一淘来”。“弟兄三个一淘来”时,造成的往往是良田被淹、堤岸溃决、房舍冲倒、人畜死亡的惨剧。

 

历史上的大潮灾

崇明岛虽于唐朝武德年间露出长江口水面,但是它的第一部地方志却诞生在元朝。也就从这一时候起,便有了崇明一次次关于受风潮灾害的史料记录。

据旧时《崇明县志》称,从元贞三年(1297)七月起,到至正元年(1341)止,40多年间,崇明曾遭受过4次大的潮灾,它们分别是元贞三年(1297)的七月,大德五年(1301)的七月,泰定三年(1326)和至正元年(1341)。由于当时崇明的诸多沙洲尚未涨连成一片,更没有挑筑起抵御潮汐的堤岸,因此这4次风潮给定居在各个沙洲上的百姓带来了惨重的灾难。尤其是大德五年的那次灾害,从崇明到真州(今江苏仪征、六合)一带,共溺死居民十分之八。十分之八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?旧志上记载当时崇明有居民12789户,虽然人数不详,但我们可以按明朝初年崇明每户约有6人计算,崇明当时的人口数大致在7万人左右。溺死者十分之八,约有5万多人丧命于大潮,这是一个令人何等恐惧的数字。700多年后的今天,想起来仍不免令人惊魂!

到了明代,见诸于《县志》的风潮灾害更多,几乎每隔三四年就有一次。所以明朝万历年间新修的《崇明县志》上,就有“邑在海中,潮汐湍悍,冲击啮食,沙岸倏溃,风涛时作兮民惊惶”,以及“无有岛石以为堤防,长波大涛啮及邑址”等文字叙说潮灾之恶;亦有:“滟潋长天风怒号,飞波百尺自滔滔”、“忽讶龙驱追电马,却疑山动撼兵旌”等诗句描述飓风狂涛之凶。翻阅旧时多种《县志》,“灾异”部分满目可及的都是“溺死、漂没、海溢、拔木、禾损”等字样。现择几次重大风潮灾害录述:

洪武廿三年(1390)七月,“海溢,坏屋伤人,十存二三。”时有8万余人的崇明,一次海溢,就有5万多人死于非命,不能不让人喟叹潮灾之凶险!

永乐十四年(1414)闰九月十七日,“大风洪潮,损伤禾稼,人溺死者无算”,“漂没庐舍五千八百余家。”

正统九年(1444)七月十七日,“暴雨竟夕,拔木发屋,海为之溢,坏居民一千余区,溺死男妇一百六十七口,牛马死者不可胜算。”

天顺五年(1461)七月十五日夜,“潮高丈余,漂没庐舍,溺者四千余口。”

正德十一年(1516)六月,“海潮暴至平地,涌丈余,人多溺死。”

嘉靖元年(1522)七月廿五日,“飓风大作,平地潮涌丈余,人民溺死无数,流移外境者甚多。”

“流移外境者甚多”,多到何种程度?从正德五年(1510)到嘉靖四年(1525),短短的16年中,崇明户籍数由15917户降至9900户,人口由70395人减为30847人。

到了隆庆三年(1569)的闰六月十三日至十六日,崇明又一次遭到了几近灭顶之灾。“风潮继作,倾地丈余,民畜死者十有三四。”

万历三年(1575)六月一日,“飓风来袭,怒潮激荡,民居漂没半数。”六月十三日,惊魂稍定的百姓又遭风潮之灾,“禾稻尽毁”。

明朝末期,崇明更是频受风潮肆虐。崇祯元年(1628)七月廿三日,飓风潮灾袭来,溺死者不可计数。翌年六月,刚遇大潮飓风,七月又遭大潮。进入八月,连续遭遇三次海啸(不是地震所引起的海啸,而是飓风引发的怪潮)。崇祯三年(1630)夏季六至八月,飓风频频,海潮迭涌,沙洲屡次泛滥成灾。崇祯六年(1633),又先后在五月和八月间发生潮灾。尤其是八月十五、十六日的那次风潮,猛溢的潮水将崇明沿江的居民全部溺死。

清朝初期,崇明从顺治四年(1647)起至十五年(1658)止,连续多年累遭大潮泛滥。堤岸溃决,死伤民众多多。康熙、雍正、乾隆年间,虽属盛世,国运昌隆,但其间崇明仍多次受到风潮灾害的侵扰。其中最厉害的一次当属乾隆四十六年(1781)六月十八、十九日两天,大肆发威的风潮竟将18000余间民房冲毁,淹死男女百姓12000余人,幸存者流离失所,田畴上河港里满目尸体。道光十一年(1831)七月廿八、廿九日两天所遭受的台风暴雨,使大潮漫溢过江堤,居民房舍漂没无数,死亡者达9500余人。

 

八月初三大潮没

这里要着重述说一下发生在光绪三十一年(1905)的那次大潮汛。

崇明人历来把潮灾称之为“潮没”。对于发生在1905年农历八月初三的那次大潮灾,他们叫做 “八月初三大潮没”。编纂于民国年间的《崇明县志》是这样描述那次潮灾的:“大风,夜里潮水骤然泛滥,水高丈余,城市街巷皆遭淹没。沿海民房悉数漂散,死男女一万余人。”

由于这是一次崇明历史上离现在最近的大潮灾,对于20世纪初的那场劫难,许多年纪在70以上的崇明人,都听到过自己祖上谈及的关于那次潮没的经过,因此,现在只要一提到发大潮,他们都会油然联想脱口而出地说起八月初三大潮没的往事。笔者曾在上个世纪的80年代,走访过几位那次大潮没的亲历者,听他们讲述过当时令人胆颤心惊、失魂落魄的场景。

1981年的一个春日。在照耀着暖暖阳光的瓦房屋檐下,城桥公社时年96岁的龚雅英——这位出生于光绪十一年(1885)的老人,坐在藤椅上口齿清晰地向我们回忆起当年的情景。此时,大潮没虽已过去了近80年,但老人家的记忆却一点也不含糊。她说:

我那时已有20岁,刚出嫁至夫家。先前人们还不知台风,只晓得是刮大风。八月初三这天,风从中午就开始刮起,岸脚外的芦青(芦苇)被一片一片吹弯,没在海水里。浪头像小山一样,一个接一个朝岸边扑来,惊天动地。天空阴沉沉的,大块大块的跑沙云(乌云),向西北天飞奔。傍晚,黑黝黝的天空突然又出现了一片红翳,像在天上泼了血水,吓煞人了。吃过晚饭后,风刮得更加猛烈了。宅边的老杨树也被吹断了几棵。不一会,又下起了雨,大得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一样。我们一家吓得都不敢闭眼睛困觉。半夜时分,突然觉得脚下有水,很快就没上了床面前的踏板。家里人都知道一定是大潮冲倒坍了堤岸,水淹了过来,就慌慌忙忙放平木门板,推出木柜。我手忙脚乱地爬进了柜内,不一会,就觉得木柜漂了起来,晃来晃去。后来,木柜又被大潮推着向北漂去……再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,人吓得早已魂灵出窍。直到第二天早晨,天蒙蒙亮时才又恢复了知觉。攀着木柜边向外一望,四面白茫茫的都是大水,不时看见有尸体飘在水面上。远处的树上,还有人紧紧地抱着树杆。

“作孽,真作孽啊!”老人一连以几个作孽结束了她的讲述。

1985年,在向化乡8大队一户普通的农民家里,时年92岁高龄的老人姜才明,也跟我们几位采访者谈起了八月初三的大潮没。和龚雅英老人不同,他是颤抖着声音开了腔的。他说:

大潮没那年自己才12岁,家住在开港斜圩的南岸脚跟头。整个一带有30户人家。平常互相来往,有事你帮我我帮你,要好得很。初三那天夜里,大风刮啊刮,雨劈头劈脑地下,像老天有了漏洞,哗哗哗哗没个停顿。半夜时分,海边的堤岸就被大潮冲溃了。黑暗中我听到家里有人喊潮没了。也不知是爷还是娘,把我抱起来放在一只箩户(一种口圆底方直径和高度在一米左右、用芦片或竹篾编成的粮食盛具)里。四周一片漆黑,刺耳的风声里,时不时地传来几声喊救命的声音。我吓得在箩户里一动不敢动,哭也哭不出来。箩户顺着大潮漂浮,往北漂了5里路左右,一直到赵公堤脚下才停住。我抖抖索索爬上赵公堤顶,才救了一条性命。事后算算,我们那里30户人家,被冲倒了27家房子,死了几十个人。有人抱着块木板,才拣到了一条性命。最惨的要数那些到房顶上逃命的人。他们以为房顶高,可避潮水。哪知道那时的房子都是草屋,稻草顶上哪里站得住人,几个浪头一来,屋架四散。人被大浪一卷,就没了影踪。好端端的一个村子,就被八月初三大潮淹光了。

老人讲完后,身体一动也不动。他一定还沉浸在往日的悲痛中。无神的眼睛里一片迷惘。是不是他又思念起当年挨户而住的那些邻居?是不是他又回想起了大水中不见尸体的亲人?真不该勾起他早已逝去的惨痛。

 

沪郊沿海损失多

也许由于当时通讯的落后和交通的闭塞,对于八月初三夜里发生在崇明岛上的惨剧,并未在当时沪上乃至全国颇有名气的《申报》上有详细的消息。但是,我们却可以从那几日的《申报》中,见到有关这场潮灾给沪郊沿海一带带来灾难重重的报道。

1905年八月初四的《申报》,以《沪上风潮肆虐》为题,称“沪上风潮大作,风力之大潮头之狂,实为历年鲜有。不持农田花稻受损,所有房屋树木及船只被风吹倒被潮激没者,几难数计。”

八月初六的《申报》,又在本埠新闻中报道,“川沙沿海护塘为风潮冲塌,海水涌入,招致乡民淹没数百人。地处长江口的横沙,属川沙管辖,被毙灾民亦有四五千人。”

八月初七的《申报》,称“宝山初三夜风潮大起,淞镇平地水深三四尺……狮子林南石塘之处,炮台驳岸泥墙悉皆冲毁。淞口外长兴鸭窝沙、大小石头沙、崇宝沙等处人口四五千,溺毙者十有七八。其存者无屋可住,惨不忍睹。”

八月初八日,《申报》又报道了南汇的遭灾情况,说“南汇东滩护塘,初三夜被风潮冲决后,淹毙人口不计其数。”

从这些报道中人们可以推知,地连大陆的滨海居民受灾尚如此,更何况孤悬于江海之中的崇明岛。

一次次的风潮灾害给江口沙洲上的崇明人带来了无穷尽的苦难。但是勤劳勇敢的崇明岛人在承受灾难的同时,也学会了抗争,学会了抵御。他们先是在平坦无阻的沙洲上挑堤做岸,筑起的土堤最起码能抵挡住较小的风潮灾险。他们掘土开河,开挖成的河道能及时排除入侵海潮形成的涝渍。他们斫芦伐竹,砍斫来的芦苇、竹子捆扎成柴排后,可填塞溃决的堤岸缺口。他们在平展展的田畴上,垒筑起一个个高约数丈、墩基达2亩左右的大土墩——济民墩(民间又称救命墩,据清代《崇明县志》称,全县当时有四五十座),供大潮突溢时百姓爬上去逃生。

新中国建立后,在党和政府的重视下,崇明人在岛的四沿修筑起高高大大的长堤,用巨石驳岸,用水泥砼柱护坡,栽芦苇水草挡浪,确保风潮来袭时的安然无恙。即使偶有溃堤决口,也能在上级部门组织下,迅速地予以堵决合拢,再不会出现那种“居民庐舍漂没,男女毙溺无数”的惨剧。正是这一个个与风潮抗争抵御的举措,才使东海之滨的崇明不被频发的狂涛巨潮吞没,才使大江之口的崇明日长夜大,直至成为今天面积达1400平方千米的祖国第三大岛。


宋玉琴  柴焘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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